向“疑古”告别

王立(本站顾问)

        古人对上古史盲目相信居多,怀疑的少。清末以来,以西方史学观点和方法为鉴,中国史学发生了革命。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开始,以顾颉刚先生为首的“古史辨”派,对中国上古史全盘否定,称“三皇五帝”史为伪古史,风靡史学界。这就是人们说的“疑古派”。唯物史观的传入和应用,终于扭转了这个局面。

        古人分不清神话与传说的界限。《史记》力免“不雅驯”,却照录商、周始祖诞生神话;宋代罗泌作《路史》,仍说“炎精之君”,“弘身而牛愿”;炎帝祀像有牛角;祭五帝的礼制干预了历史上的五帝研究......这一切,固然是上古史的特点,但据此就否认三皇五帝就太过分了。说他们有神性,是由于他们本不存在,从神演化为人王,这一观点至今仍大有市场!说越是古史系统中排列在先的古帝王的传说发生得越晚,即使是“三皇五帝”之后的一些帝王的传说,也是越往后由人附加的成分越多,这种荒谬的观点虽适用于某些伪造古文献的场合,但对于实实在在的上古史而言简直是辱祖先了。认为东周以上无史,至今在国际上占绝对统治地位。认为大批文献是后人伪托,对先秦时代而言制造了太多的冤案!

      疑古派的出现,是历史的必然。他们的精神是值得学习的,他们的研究方法和很多见解是正确的、可贵的。重视实证,辨别真伪。严谨求实,永远是学者应当恪守的原则。然而,在疑古派改变主张之后,他们原先的过头言论却留下了长久抹不去的痕迹,国内外史学界仍被疑古的阴云笼罩着。

         司马迁作《史记》,开篇是《五帝本纪》,从轩辕写起,其中提到了“炎帝”、“神农氏”。《历书》说:“神农以前尚矣”。《货殖列传》说:“夫神农以前,吾不知已。”太史公说得明明白白,神农以前的历史并不是不存在,而是缺乏史料,难以成篇,这种严肃认真的态度是可贵的,孔子删订文献,《尚书》上断于尧,而《易.系辞》言及“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”,不仅肯定伏羲的存在,而且肯定其“王天下”。近代考古学传入中国还不到一百年,但已发掘的古文化遗址为我们提供了许多竹帛文献与甲金文资料,提供了一万多年来中国各地先民生活的大量信息。今后,肯定会有更加振奋人心的发现,但现在,认定“三皇五帝”的时代为信史的时机已来到。其意义如下:

         一,认清中国文明的特色与优缺点。中国文明时代,上限最迟在公元前6000年,文明的标志与欧洲人的观点不尽相同。图腾产生于母系社会,但持续到周代。中国的历史属于马克思所说的“亚细亚所有制形式”,这种形式也见于美洲、大洋洲、东南亚、印度河流域,尤其是玛雅文明,与夏商周文明几乎完全相像。这并非偶然,而是同出一源的文明。中国文明历史最长,在世界诸文明中唯一生生不息,未曾中断。上古先民不像古埃及和两河流域那样善于树碑立传,以致于连他们的存在都让人怀疑。《三坟》、《五典》、《八索》、《九丘》之书难以流传,因其文字已不被周代人广泛认识。再说大批文献轶于唐宋,能说那些书不存在吗?大部分先秦文献是可信的,其矛盾和神话色彩不应成为我们否定这些文献所载古史的借口。在这个基础上,全面地分析上古文明的长处与不足,是中华民族实现伟大复兴的一个先决条件。中国文明源头不在夏商周,而是在三皇五帝时代。

          二,放眼世界,共同前进。正如《山海经》及其地图所显示的,上古中国先民的步伐远及美洲、大洋洲、欧洲和非洲。尤其中国人在美洲留下了文字、文物等证据,写中国古史、世界史不论及这一点就是不全面的。"Indian"本来是美洲土著问候语,“哥伦布以为到了印度,称他们是印度人(Indian)”的说法应当从历史书上删去。中国文明在欧洲、近东的影响可能很小,但交流一定是有过的。以楼兰人为代表的白种人自四千多年前就成为中国大家庭的成员,这一事实有助于人们更客观地理解“中华民族”这一概念的内涵,增进民族团结,与世界各民族平地等互助,共同前进。

         三,实现科学精神,实现世界的“多元”与“大同”。西方人一贯善于玩弄双重标准,神学干预史学,唯我独尊,外族皆为野蛮.....传教士出的中国历史年表本来是外国人认可的,虽然神话色彩浓厚,但是这是中国人传下来的。疑古派助长了外国史学界对中国文明的疑心,否认夏、商乃至西周,直到今天是国外学校课本的定论!我们搞“夏商周断代工程”,是科研,却有人说是“民族主义”!天天说“炎黄子孙”,却是“传说中的”,对得起我们的老祖宗吗?要想让国外纠正过于偏颇的论调,首先要我们自己先正本清源,申明事实。如果古史也等李约瑟那样的外国友好人士来做纠偏工作,岂不太可悲?只能靠自己。科技的进步和生活的改善并未带来天下太平。地球村既容不下世界上的多元文化,也远远还看不到世界大同的曙光。不同文明互相对话,民族不分大小。倡导科学精神,推动历史车轮前进,少做无用功,把智慧和力量用到正义的事业中。在多元的基础上,迈向大同!

      亚里士多德的观点荒谬,抹杀不了他在人类历史上的功绩。疑古派留下了很多错误观点和不尽的消极影响,同样受到我们的尊敬和纪念。只是我们要吸取其精华,扬弃其糟粕。历史学界应该向“疑古”诀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