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错我错他也错

王立(本站原创)

 

        一听到广播,电视主持人把"束"念成"诉",我就感到纳闷."语委"快改"束"的标准音了吧!约定俗成谓之宜,以普通话为工具的人一齐出这么低级的错,全国人民跟着学,语言学家有力回天否?

    "这个星期" 的 "期" 读成 "齐",是典型的台湾错读.中古它是平声,清声母,变成阴平,即一声.读二声大概是读白字的积习吧? 广电总局的命令下得好,一些大牌主持人学台湾腔,我表示反对.台湾人是从大陆移民过去的,一些明显的错处,不见古书上写,不见根源,学的不妥.公众人物,应该负起责任,否则这样下去自行其是吧!

    正字法是有利于语言规范化的做法,可近来变了味."xun麻疹" 与"qian麻" 采用不同的音,强加给一个字,这种将就错误的态度不可取. 如果医生们不念白字,就没有这个错误积非成是的条件.化学老师把元素名称念对了,"铬"(ge)就不会变成"洛","氟"(fu)也不会变成"fo".这种倾向恐怕挡不住.另一方面,有些专家关在屋里制定规范,如<<现代汉语词典>>自作主张地推行"惟一",不顾 "唯一" 的群众基础.然而,例句却是"唯一"的天下,真让人啼笑皆非.

    语言是在变化的.假如彭祖真的活到八百岁,他早变成了语言演变的活见证.就算他耳朵不聋,他也难以与人们交流了.一些字在不同时代,不同地区的音,义有分化.读音不同了,如"黑"与"墨","莫"与"幕",本为一个字,分化了,音也不一样了.假借是同音代替.而古人写了别字,后人模仿,也算积非成是.

    周,秦,汉一个词常常有不同写法,如<<山海经>>有"相柳氏"与"相繇(you)氏".这是前边的l脱落的例子,朝语至今仍这么读.又如突厥语把"狼"叫做什么? <<周书>>作附离,另外的史书则写颇离.这是晋代以前f,p不分的证明.上古语言大约全没有f音,后来才产生.李白出生地今属吉尔吉斯坦,他的儿子叫颇离,就是狼.不要埋怨古人称一个事物用那么多不同写法,在当时那些写法全是同音的.古人妄改古书,一个原因是不了解语言会变这个明摆着的事实.

    方言差异应受到尊重.每个地方的人都歧视口音不同的人.最轻的表现是嘲笑,课堂上尤为被嘲笑者难堪.其实方言包含着丰富的文化,如语言演变的生动例证.以天津静海方言为例,古入声字"质","室"."不","国",读三声,这是入派三声时的差别,本来就是这么变化的.静海方言把zh,ch,sh,r读成z,x,s,y,也是有迹可寻的.就像朝语一样,没有z,c,s,与,zh,ch,sh及j,q,x的区别,在古汉语里也曾经长期存在过.古代只有z,c,s,不过它们能与介音i相拼,普通话没有zian和jian的区别,方言中有.据金基石先生研究,卷舌最初出现在庄组,而后章组转入庄组,最后知组转入照组,r声母清朝才产生,j,p,x到19世纪才完全出现在北京为代表的北方话中,当然这些变化在方言中变化程度不一,或者部分产生,或者完全没有,静海方言把"铸"读成dao,可以考查"祷"音dao来历.静海方言把"去"读成qi,其它u(鱼)韵与普通话相同,这是由于"去"作为常用词,不用难发的鱼韵,如同拉萨人把mev(没有)读成maev一样,让常用词发音便利.在法语和西班牙语中,难发的音已经在简化,合并.方言的特殊有它的理由.

    古人早就注意语言规范了.秦统一文字,在汉语史上功不可没.楷书产生后,汉字形体稳定下来.各种字书,词典和经典注释,起到了规范语言的作用.佛教传入后,汉语音韵学从无到有,中国人终于开始分析汉字的语音结构了,由于中国人没用拼音注音,结果古代的字音并没有准确记录下来.随着语音变化,韵书也要修改.日,朝,越等语言大量引入汉语借词,尤其朝语创制训民正音后,精确地描写了不同时代的汉语读音.因为汉语在变,外国人为了与中国人交流,总是学现时的官话,不断修订的记录弥补了中国韵书的不足.中国人自己对此有清醒认识的人在当时要少得多,中国人只为做诗唱戏才学韵母分类,同时面对古代诗歌,用今音读起来不押韵的例子屡见不鲜,无疑让人困惑.清代产生了戴震,段玉裁,钱大昕等一大批音韵学家.但时至今日,许多问题还没有解决,如中古韵母到底发什么音,还无法弄明白.

    <<大唐西域记>>里有很多原文注释,说"无忧王"不应作"阿育王","观自在"不应作"观世音,观音","龙猛"不应作"龙树"等等.玄奘的话无疑是正确的,可现在通行的恰是错的译名.

    Humour由林语堂译成"幽默",鲁迅认为易使人误会成"静默",于是李青崖译为"语妙",唐相侯译为"谐穆".可是林先生的译名流行开来,以至让进口的歧义顶替了"幽默"的中文原义.

    America译为"亚美利加",sweden译成"瑞典",这是方言译音.二十世纪初,一些过分浪漫的人在译名上精工细作.女名译作带女字旁,草字头,还可以理解,男女共用的姓在女名中也同样区别是对待,就是画蛇添足了.有人异想天开地把外国地名译作"梦到她",这叫雅吗?太俗了吧!前港澳总督采用含义深刻的中文名,如文礼治,彭定康之类,有意义.一般的外族,外国人名,地名,还是少加装饰为宜,New Yorker译为"纽约客",反主为客,不通!后缀是-er,不是-ker,怎么学的英语?"约"字本有-K尾音,-er译为"鹅"吧.

    中央的记者招待会上,一位女译员把"金正日"有汉语发音译成英语,这类常识性错误必须通过不断学习来减少.某些大歌星唱错了字,死不认帐.某大作家被人"咬嚼"之后,不虚心接受,反而诬以诽谤,肚量何其狭小!孙犁先生批评了一位作者,对方疯狂报复,使孙先生晚年痛苦不堪,此君的行为早已超出了语言的范围.藏语谚语说:"骄傲的凸崖上面,存不住学问的水滴."

    语言是奇妙的,也是艰深的.人人在用,天天在用.用好可不容易.学无止境,知错改错更无止境.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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